农民诗人王老九:受毛主席接见 不会写的字画圈(图)

作者:admin 来源:未知 点击数: 发布时间:2019年06月08日

  跟着一首《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》的诗在收集“病毒般延伸”,39岁的湖北农妇余秀华火了。

  早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伴跟着一场“新民歌活动”的开启,临潼诗人王老九等一批农人诗人出现、备受追捧,并成为阿谁时代的符号。从头审视早已受萧瑟的“农人诗人”、“农人诗歌”,若是剥离阿谁年代特有的一些符号,那些来自郊野乡土的诗作,有着一种久违了的朴实清爽的气质。

  不久前,跟着一首《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》的诗在收集“病毒般延伸”,39岁的余秀华火了。面临俄然的走红,这个家住湖北省钟祥市石排镇横店村的农妇,回应称,本人的身份挨次应是女人,农人,诗人。

  无疑,余秀华是个女诗人,更是个农人诗人。

  其实,早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伴跟着一场“新民歌活动”的开启,临潼诗人王老九等一批农人诗人出现、备受追捧,并成为阿谁时代的符号。

  然而,当汗青的喧哗散去,从头审视早已受萧瑟的“农人诗人”、“农人诗歌”,良多人会发觉,虽然昔时那些诗歌大都附加着政治光环和认识形态符号,但若是剥离这些,这些来自郊野乡土的诗作,有着一种久违了的朴实清爽的气质。

  就像时下正红的余秀华所说:“若是你们在读我诗歌的时候,健忘问我所有的身份,我必将尊重你。”

  53岁的王澎前不久翻找旧物,在老屋一个箱子里发觉了一堆信件,此中一张旧式的牛皮纸信封,落款鲜明是红色笔迹“中共地方西北局 缄”。王澎取出叠着的两张信纸,不由叫出声来。

  收信人是他归天多年的父亲,而寄信人是。

  信纸已发黄,是用红细线格的样式,昂首从右至左是“中共地方西北局公用笺”十个字。第二页信纸的左上角,还盖着一枚竖条形的红色收发章:“发字七十七号”。

  这封信的笔迹是蓝黑墨水钢笔手写体,繁体字和简化字相间,落款签着的名字,还盖了一方小小的白文篆字印章,鲜红如昨。

  信是如许写的:“继洲同志:来信及你父亲的诗集都看到了。你父亲的诗作,由于反映了糊口的现实,代表了人民的而次要是农人的心愿,通俗易懂,因此为泛博群众所喜读乐闻,亦为大都文艺工作者所爱戴;这是他的创作成功的处所。但愿他勤奋进修文化,愈加提高写作能力。此致敬礼。 一九五一年十一月十七日”。

  王继洲是王澎的父亲,信中提及的“你父亲”,是王澎的祖父王老九——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盛名一时的农人诗人。

  跟郭沫若当面赛诗,“心里喜得像蛤蟆跳”

  王澎是比来几年才起头从头认识祖父的。过去,别人提到王老九,王澎说,“那是我爷么”,就是“给我从小买糖吃,天天厮跟着的爷呀。”仅此罢了。

  一件小事改变了他。有一年,王澎去安徽,闲聊时,本地有个中年人问他从哪来,他说陕西。没想到对方念起了几句诗:“片子院里乌冬黑,演的苏联打德国。”“国”念的仍是陕西音“guī”。对方说,这是王老九的诗,是你们陕西人,你晓得不。

  祖父归天了这么些年,还有外埠人说起他。王澎很不测。

  按王澎以前的设法,爷爷王老九就是个关中老农人:瘦,大个子,冬天一身黑棉衣,天热是白布的对襟大褂、裤子,戴圆坨坨眼镜,抽旱烟袋锅,爱咥个老碗面,逢集了,就带着他去逛,买个糖豆给娃们吃。纷歧样的,爷爷会作诗。

  王澎看过央视播出的记载片《百年中国》,“凯歌行进”篇的第4集《革新的力量》。一开篇,就是王老九的镜头。只听赵忠祥在讲解:“陕西临潼北王村,有一位农人叫王老九。解放前,他一贫如洗。土改后,分到了地盘,还学会了写字。这位老农编出了三百多首快板诗,赞誉农村的新气象。他的诗,一度选进了大学中文系的教材。”

  镜头从农人分地切换到火车头。“1953年9月,农人诗人王老九第一次坐上火车来到北京,加入中国文艺工作者第二次代表大会,遭到的接见。”只见王老九站在毛主席像前,对着麦克风,一手拿着讲话稿,一手无力地挥舞着,用陕西口音念着他写的诗,“连合的力量都比天大”。

  镜头再一切换,是在颐和园举办的一场赛诗会。坐在藤椅里的王老九埋着头,把一页纸铺在腿上,像拿毛笔那样捏着钢笔,还跷着小拇指,“其时写下了一首诗,抒发本人见到郭沫若时的冲动表情”。

  画面中,王老九与郭沫若并坐,仍是一口秦腔高声念起来了:“郭白叟老心不老,写诗更比李白高。日日夜夜我想见,胡子盼白也见不到。今日相会颐和园,我心里喜得像蛤蟆跳。”他用手抬了抬郭沫若的手臂,“但愿老兄手托我,同往跑!”

  王老九念一句,大伙乐一阵。念完了,就都兴起掌来。左耳戴着助听器的郭沫若也乐不成支,把手举起来用力拍,还对王老九说,“好诗,真正好!”

  快板诗斗田主,王老九上报纸成了名人

  很少有人晓得王老九的本名叫王建禄,他排行老九。

  说起来,王老九是颇为长远的人物了——他出生那年,清朝正在跟日本打甲午(1894)海战。他履历了光绪和宣统两个皇帝,还有民国的一大堆总统,直到1949年,他一直是个默默无闻的农人。除了年轻时去镇安、柞水一带打过短工,到西安讨过饭,王老九几乎没分开过老家临潼相桥。

  他没有念过书,只在16岁那年读了大半年私塾,“一年膏火要五两银子”,家里掏不起,就又回到地里抡起了锄把。

  虽说不识字,王老九却有个过人之处。他从小喜好看戏,“听过两三次就能把唱词都记在肚里”。他在地里抡锄头,常常从口袋摸出戏本翻看,口念手指,逐个对应,整本唱词竟然也能不打绊地念下去。王老九曾说,写诗如何押韵,如何能顺口,我都是从戏词里学来的。

  戏词记得多了,王老九就起头本人编。32岁那年,他编出了第一个快板诗。他见村里好些人去街道上吃烟耍牌,输了就偷着卖家里的粮食,跟婆娘干仗,还借钱负债,弄得鸡飞狗走,就编了《洋烟歌》、《打麻将》教人惩恶,农闲时,在村里四周给人说。

  本地有个田主秦颂丞,是胡宗南的渭北“剿匪”总司令。有一次,也叫王老九去他家说上几段。王老九穷是穷,骨头还硬,“我恨那些财东下看贫民,见了面也不招识你,像看见个狗一样。”王老九在《谈谈我的创作和糊口》中回忆说,“我把秦颂丞早就恨扎啦,心想,我又不凑趣你,为啥要给你说快板哩?到日子了,我说,我肚里疼得很,去不成。这下把秦颂丞惹怒了。他派狗腿子抢走了我七斗粮食。第二天,我家就揭不开锅了。”

  没饭吃,王老九把衣服被子捆成一担,翻过秦岭,走了几百里山路,连卖带换,背回了两斗包谷当口粮,“两个肩膀都磨成血串串了。”他给秦颂丞编了一段快板,悄然给家里人念:“秦始皇,胡蛮蛮,上下磨扇转得残。磨得苍生骨头碎,血榨净来油榨干。有朝一日天睁眼,砸烂磨扇撂河滩……”

  1949年,解放了临潼,开大会斗争田主。会一竣事,王老九趁着十里八乡的穷鬼没走,就站到主席台上,把畴前那些不敢出头露面的快板诗,高声唱了出来。

  “谁知临潼县委书记董实丰也在主席台上没走,我在前面说,他在后面听哩,还派人把我说的快板抄下来,颁发在《群众日报》上。”

  王老九一下成了临潼名人。

  写诗碰到不会写的字,就画个“〇”或“×”

  在阿谁年代,王老九如许的贫民,分了地步牛羊,豪情天然迸发,发自心里称道毛主席。过去,他“白全国地晚上睡,心里老愁着一个吃。”“此刻,临潼县委我是平进平出,县委书记、县长看见我都像亲兄弟一样握手问好”,还隔三差五在报纸上颁发诗作,被称作“农人诗人”。王老九感觉,“这四个字真不简单,这是给我带来的名誉。”

  1958年4月,被誉为“新民歌活动”的农人诗歌创作活动开启,号称“村村有李白”。一时间,工农兵学商,无人不作诗。王老九的创作也进入高峰。可他不会写字,编工具一时兴起,全凭心记,随编随忘。有个记者告诉他,好记性不如淡翰墨,学会了写字,编诗就容易了。

  1949年的时候,王老九曾经55岁了,扛过锄头,抡过镰刀,也扶过犁,就是没有握过笔杆子。拿着几寸长的笔,比犁头还笨重。老伴冲击他,点灯熬油白搭蜡,老咧老咧还想中状元。王老九不睬睬,自称是老着脸皮,硬着心进修。每晚爬在炕桌上,一笔一画,像个小学生那样写二三百个字。

  王澎至今记得祖父的“文房四宝”:半截子毛笔,指头蛋大的一疙瘩墨,几页纸,还有个破碗底,翻过来权当砚台。想写几句时,从口袋掏出来,吐点口水研一研墨,就写开了。

  那时候纸墨都金贵,王老九有法子。他拿一根锈钉子当“笔”,在捡来的破瓦片上描绘,慢慢在炕头堆了个小山包。有天,“我奶其实看不下去了,一下都撂到外头了,我爷回来就急咧,又都收揽回来。”王澎想起来就感觉好笑,又不由对祖父的当真和激情起敬。

  碰到不会写的字,王老九也有“高着儿”。王澎说,真的就像有个相声说的那样,“亲爱的老〇,传闻你有了〇,你要好好养 ,万万不要随便下 ……我爷真是如许,不会写的字画个圈,或者是个‘×’。别人不晓得咋回事,他本人大白意义。”

  别看老夫识字少,也懂“行文要曲”的妙处

  王老九写诗影响了一多量人。临潼至今还有王老九诗社、骊山诗社等多个农人诗歌协会。71岁的张潮溢白叟昔时跟王老九学过诗。2014年11月下旬。西安临潼区文化东路一室第小区。张潮溢向华商报记者回忆与王老九的交往。

  十明年时,张潮溢有天在学校的黑板报上看到一首诗,恰是王老九写的阿谁田主:“秦颂丞,大恶霸,相桥为王坐全国,恶毒心肠山君牙,猪脸猴眼灰头发,两腮无肉尖嘴巴,睁眼不认他干大……”其时,张潮溢并不晓得这是谁写的,只感觉好玩,就说着耍。有人问他,你晓得这是谁写的不,要学写诗,赶紧去拜王老九为师。张潮溢家在嘴刘村,距王老九家北王村只要五里路。他就去了。“我伯刚从地里锄麦回来,一见很亲热,说,你爱说快板诗,我就给你教。”

  有一回,张潮溢写了四句,颇为满意:“棉花疙瘩像星星,我大我妈数不清,摘了一个拿回家,挂在屋里像灯笼。”拿去给王老九看,没想到老夫把他攻讦了一顿。“你这是东拉西扯哩!那棉花苞苞都在绿叶子底下呢,你咋去数?那么大一点,咋能像灯笼?”王老九警告张潮溢,写诗就是写糊口,不敢胡来。

  今人说起王老九,以及农人诗歌,认为那不外是政治标语,是顺口溜。王老九糊口在阿谁时代,天然不成脱节时代布景,但他唱出了农人的心里话,诗句没有富丽的辞藻,繁缛的用典,就是大白话,滑稽诙谐,是农人用农人的体例,歌唱农人的心声。

  1953年,他写进北京,“我老九活了六十整,翻身进了西安城。过去乞食钻过南山,往北避祸到过铜川。谁想今无邪侥幸,要过潼关到北京。枯树开花朵朵红,死了的竹子又发青,老马脱毛变成龙,生锈的古铜放光明。”

  王老九常常白话、谚语入诗。他说,话要说的有内容,要精辟,不要说的直戳戳的,要多描述,多打比方。比方一比,话就无力量。有时十句八句都说不清,一个比方就说清了,还有劲。

  他写进京见毛主席,并不是一下就说透了,而是“我老九正在把景观,猛听掌声震破天,人把两手都扎起,高呼万岁毛主席。个个眼里有精力,一齐望着。”接着他写,“我老九快把眼擦亮,抬起脚跟往上望。望去只见红套红,毛主席面孔看不清。急得我直问韩起祥,他比我心里还着忙……”

  王老九真是抽象又诙谐。谁都晓得,陕北平话艺人韩起祥是个盲人。别看老夫识字少,也懂得“行文要曲”的妙处。

  不管旁人怎样评价,王老九有自知之明。在他创作的《自序诗》中,自称是“手捉犁把编快板”。

  刻在墓碑上的称号——农人诗人

  王老九成名了。

  他数次进京,跟毛主席周总理握手不止一回,还获得了中国文联委员、中国作协理事、陕西省政协委员等一堆殊荣,还去礼泉狼烟农业社,写出了长诗《王保京》,他的《王老九诗选》、《东方飞起一巨龙》多部诗集被译成俄文、日文。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农人,活出了盛名,登上人生的巅峰。

  只是,接连不竭的活动改变了王家人的命运。

  王老九家的成分是下中农。他有两儿一女。长子继仁是个1938年入党的“老地下党”、残疾甲士,次子继洲在其时的西北人民出书社(后称陕西人民出书社)做编纂。王继洲在1957年被打成“分子”,由于“在会上说了几句实话”。文革袭来,王继仁成了“叛党分子”,“”王继洲又被揪出来,哥俩一路挨斗。

  王老九的孙子们也都成了“黑五类”,入团没门,参军没戏,在村里受尽白眼。本来跟王家有些交往的,而今也躲之不及。

  王澎那时还小,模糊记得,父亲脖子上挂着很大一块木牌子,名字倒置着,还打着大大的“×”,每天被提溜出去游街批斗,打得休克了,“又用凉水喷活”。

  村里的造反派在王老九家墙上刷了口号,“横扫一切牛鬼蛇神”、“要打扫一切害人虫”,黑字如斗,看得人心惊肉跳。春节时,造反派又来了,给王家门上贴了一副春联,一边是“蚂蚁缘槐强调国”,另一边是“不自量力谈何易”。

  王老九满身抖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他还在写诗,只是寄出去的诗稿,又逐个退回来了。他听到一个说法,“17年的文艺阵线”,是一筐豆腐掉下崖——没一块好的。

  担惊受怕的老伴归天了。临终前丁宁,“写诗……是功德,要分年月……看时势。”王老九愁困交加,在一个雨天颠仆在渠畔,摔成全身瘫痪,在床上躺了近一年,1969年2月14日,75岁的王老九故去,埋在北王村东边一块地势较高的荒地里。

  青冢前立着一块碑,刻着“农人诗人王老九之墓”。落款是1983年清明,“王老九诗社全体同志立”。几十年过去,碑字有些斑驳了。

  王澎常常来坟场看看祖父和父亲。他记得,祖父最初一句话是“我离不开诗”。

  大概是距离远了,又年已半百,王澎起头慢慢理解祖父的履历。一个农人,生前死后那些已经耀眼的光环,不管是政治的,仍是文学的,都不是王老九自个儿戴在头上的。他只是用农人能听懂的句子,写了农人喜好的诗。

  来历:华商报

  义务编纂:李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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