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坟_央广网

作者:admin 来源:未知 点击数: 发布时间:2019年06月12日

  2014中国村落之声村落专题回忆乡愁征文作品

  太行山里有个小村叫刘家前,村西边的坡岭上有座老坟。

  清明时节,整面坡都是绿茸茸的,有一小片楸树林子蹲在半坡上。再往上爬,距树林子几十步远的处所,就是这座不起眼的老坟,它像一个风烛残年的白叟,孤寂地守望着岁月最初的光阴。

  说它不起眼,是由于它就像这里山野间寻常的坟一样,只是一堆黄土,坟两旁没有松树柏树,没有题刻的石碑,它没有什么气派。土堆南面的地上有一块石头充任供桌,上面落满了经年的灰尘,石头侧面的青苔一层一层摞着长得很厚,坟头上前一年的枯草在风里呜呜低语着,为我描画一个长远的年代。而山风在四野里宽广地浪荡,亘古不变。

  坟里睡着一个开荒的白叟。一百年多前,一个下着雨的日子,有出门熬活的刘姓父子俩路过这里,在此刻村址的土崖下遁藏春雨。他们往北看,是秃岭,是连绵不停的山,西面近处是坡,远处是山梁,南面也是高凹凸低的山峁。站脚的土崖下是一面缓坡,脚下的黄地盘并不十分瘠薄,是能够发展万物的地盘。老夫当即决定不走了,他在土崖底下掏窑洞住下,带着儿子在这群山环抱傍边开荒种庄稼。从百年前的一个光棍汉子,到今天繁殖起一群子孙,此刻的刘家前九成以上村民都是他的后人,白叟能够瞑目了。躺在高高的山岭上,望着脚下开创的小村,看看日月交替,村前村后的庄稼,羊叫鸡啼,就如许,他一望就是七十年。七十年光阴,殷殷遥望,好长好长。望累了,就是一个安睡——真的,没有另一种睡眠能像刘老夫那样瓷实,那样问心无愧。

  老夫慢慢地望不大白了。近二十多年,子孙们放着地不种,脚跟脚地分开村子外出打工,他们分开了就不想再回来,此刻的刘家前早已不是阿谁热热闹闹有生气的家园了,土屋十个空了八个,村道上等闲见不到小我影子,那些走出去的后生们罕见回来一趟,回来了,也像个客人一样再渐渐分开。他和他的村子被后人们扔下了,这真是毫无事理,但望得久了,又让刘老夫有些迷惑,他曾恪守的那些事理,才是真正地没事理吧。

  其实后人们没有完全忘掉老夫。“若要富,敬上祖。”祖宗留下的聪慧,求财的人们绝对服从,总会在每年的清明节想起祖宗来。老坟是联系着他们和财富的脐带。

  老俗里有“早清明,晚十一,”的说法,清明上坟要在当日的午时以前,否则烧的纸钱先人就收不到了。清晨给老坟填土烧纸的是几拨上年岁的人,他们弓着腰,不寒而栗地烧着纸钱。那纸钱,是他们用百元大钞一反一正按在黄表纸上,一张一张细心剪下来的。他们口中喃喃着求告祖宗保佑儿孙的话,肃穆而虔诚,然后慢慢下山去,回到他们孤单留守的村里。

  年轻人老是拔不出脚来,比及从城里赶到老坟前,已是晌午时分。这时来烧纸本是大忌,但似乎已没有人理会那些老例子了。他们吃紧巴巴搬出半捆黄表纸点着,说:祖爷爷,这可都是大钱,你白叟家收好了,别被穷鬼们抢去了。你白叟家可别忘了保佑我们发家啊。

  散在四下里的后人们这一天总会在老坟前相聚,喝彩着,说笑着,吵嚷着,老坟前热闹得像唱大戏。然后留下供奉的点心和一地纸灰,走了。眼面前目今的糊口像山风样奔驰不断,他的孙辈们被裹夹着,不克不及停歇以至来不及多说一句话。

  老坟依旧躺在村外的荒岭上。坟中的刘老夫,他适才能否感受到后辈人的尊崇,见到又一茬的孙辈们可否兴奋,我不得而知。我只晓得他又被他的后人们扔下了,独自躺在这片山野,冷冷僻清又是一年。也许那些供奉给他的点心,会招来鸟雀们在坟前一阵欢啼,能给他带来顷刻的欢喜吧。

  回回身一步一步走下荒坡,走回村里。春风中飘动着黑蝴蝶一样的纸灰,我看到村子正背对着老坟越走越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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